“60年代”与“90后”

 

《读者/原创版》2008年二月号登载了韩振远先生的杂谈《50后80后》,身为80后的编辑附文云读出了温暖。我则在温暖之余,读出了无尽的感慨。我是上世纪60年代末生人,套用80后的说法,当为60后。 习惯上我喜欢自称“60年代”,而我的女儿又出生于90年代,那么,就以《“60年代”与“90后”》为题,把我的感慨为大家一一道来。

众所周知,上世纪60年代后期,我们国家开始经历一场“革命”。至于如何评价定位那场“浩劫”或“动乱”,姑且不论,我要说的是就在“革命”发动3年后的6月的一天,有个男婴呱呱降生于一处破旧的土坯房里。因为男婴的父亲有一个“地主”爷爷,尽管这个爷爷已在前一年不堪“文革”的凄风苦雨撒手西去,可等待男婴的苦难才刚刚开始。

是的,那个男婴就是我 。据外祖母回忆,我降生的时候赶上发大水,村庄四外一片汪洋,村了还淹死了人。长大读史,知道以两把菜刀起家的元帅贺龙,就在这一天被迫害致死。我的乳名里含一“林”字,不知是否和当时如日中天的“林副统帅”有关?我大名“化鲁”,音近“贺龙”,而“林”又让我联想到与贺龙之死难脱干系的“林副统帅”,如此怪圈令我困扰不已,是造化弄人还是暗藏玄机?我不得而知。

童年的记忆是深刻的。清贫的日子有亲情做伴,也不算枯寂。食物可果腹但非常单一。夏食野菜环保,冬有酸菜风味。院中豆角、丝瓜佐以辣椒味美,几分钱冰棍深藏地窖出而亦爽。生活方面我《温暖的回忆》文中多有提及,此不赘述。我想说的是精神世界的经历。

记得外祖父在我5、6岁时去世,尚不晓悲哀;后全民防震灾倒添我惊恐。1976年,我上了小学。“毛主席万岁”几个字认识没几天,他老人家就匆匆离去。细雨里,隆重的追悼仪式在教室进行,班里的某些女生哭得呜呜,我好象没有泪流出。

初中在离家5里的邻村就读。曾经因登记表出身栏“地主”被同学提及,我老拳相向。把“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”的格言写在书后,班主任为此找我谈心,我固执己见。一个经受10多年歧视压抑的“地主”之后,狠狠地似乎要向世人证明些什么。

刻苦的近乎自虐般的学习,换得了优异的成绩。高中的情况照旧。我在1987年18岁时考入了师专。师专生活是灰色的,我承受着青春期的焦虑和理想迷茫的煎熬。1989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和我的毕业分配交错。参加工作近20年里,教学,进修,考研,成家,调动……一刻也没有消停。今年我虚岁40,届不惑之年。我的女儿虚岁11。

1997年香港回归,我在老大之年拥有了婚姻。次年,结婚纪念日的次日,女儿降生。女儿不算尖利的哭声没有给我太大的惊喜。因为慈爱的祖父缠绵病榻,危在旦夕;我的调动进退两难,工作无着。50多天的女儿省城看病,5岁时去西安手术,备受磨难。女儿渐长,已上小学。

她爱吃的是汉堡包,喜欢看《家有儿女》,口头语“我晕”,称我为“老爸”。 “90后”的女儿不理解我对地菜面的情有独钟,当我讲起为看一场放了好多遍的《平原游击队》或《地道战》而夜行去10多里外的邻村,她定然不解;而女儿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出她幼稚的一篇日记时,对当年这么大的我,也是不可想象的。

10岁刚过,走过北京、北戴河、西安、太原等地的女儿,可能还不知道,1992年9月我去太原脱产进修,车出临汾地界,是20多岁的我第一次出远门。

马上要和妻女上街,年前的最后一次备年货。女儿要买一本神话故事书,我肯定会买的。30年前,我向妈妈要一盒彩笔,只需一角,可妈妈犹豫再三,我软磨硬泡,做小学老师的妈妈,终于从微薄的薪水里拿出钱满足我“奢侈”的欲望时,我大喜过望,至今仍耿耿于自己的不更事——盲目与同学攀比,给母亲添了乱。

行文至此,似乎文章又落入了“忆苦思甜”的旧路。但“忆苦思甜”又有何不可呢?“90后”的女儿在旁边助我完成了这篇杂感,看着苦苦盼望着一天后新年的女儿,我心底默默地祝福她:幸福、安康、快乐!

2008-2-5腊月29

于豆木轩